“那个穿铠甲的人,活的!其余的——杀光!”
额尔敦双腿猛夹马腹,他的杂色蒙古马嘶鸣一声,率先冲了出去。
身后,一百八十余骑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,卷着漫天黄沙,朝着南方倾泻而去。
马道口以南,五里。
一处孤零零的高坡。
沈炼勒住战马,抬手示意身后的队伍停下。
他翻身下马,大步走到坡顶。
目光所及之处,北面的地平线上,已经隐隐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线。
那是奔腾而来的骑兵群。
马蹄声如闷雷,大地微微震颤。
“来了。”
沈炼转身,看向身后的五十五名前锋营悍卒。
这些老兵的脸上没有恐惧。
有的只是紧张和兴奋。
他们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。
“听好了。”
沈炼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刺入所有人的耳朵。
“对面一百八十骑,我们五十六骑。他们人多,马快,弓利。论数量,我们不如他们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他们不知道,我们不是来跟他们打仗的。”
“我们是来杀他们的。”
沈炼拔出陌刀“黑山”,刀锋朝下,重重插进脚下的泥土。
“我沈炼,第一个冲。死,也死在你们前面。”
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
“怕死的,现在可以走。没人拦你。”
无人动弹。
牛于富握紧长枪,双眼通红,嗓子像是被刀片刮过一样嘶吼出来:
“跟大人冲!”
“冲!!”
五十五人齐声怒吼,声浪卷着黄沙冲天而起。
沈炼拔出陌刀,翻身上马。
他取下挂在马鞍左侧的硬弓。
箭囊里有六支箭。
他只需要一支。
黑色战马沿着高坡斜面疾冲而下。
五十五骑紧随其后,如同一把尖刀,直插向迎面扑来的黑色洪流。
双方相距三百步。
两百步。
额尔敦骑在最前面,满脸狰狞的笑容。他已经看到了那个穿着精良铠甲的年轻人。果然,那套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,漂亮得让人窒息。
“活捉穿甲的那个!”他大声嘶吼。
一百五十步。
沈炼张弓。
箭搭弦。
弓如满月。
额尔敦看到了那张弓。
他不以为意。
一百五十步的距离,在颠簸的马背上射箭?
就算是草原上最好的射手,也只有两三成的命中率。更何况他穿着一层棉甲,一般的箭根本射不穿——
沈炼松弦。
“嗖!”
箭矢破空。
那支箭不像是被弓弦弹射出去的,而像是被一头无形的猛兽释放的。
箭身在空中发出尖锐的啸声,带着一股足以贯穿铁板的恐怖穿透力。
额尔敦听到了风声。
他的瞳孔猛缩。
在生死本能的驱使下,他拼命偏头。
太迟了。
“噗!”
箭矢从他张开的嘴巴正面贯入,穿透后颈,箭头带着一截碎裂的脊骨从后脑勺钻出来。
额尔敦那双贪婪的小眼睛瞬间凸出,嘴巴中间插着那根箭杆,血沫子混着碎牙从嘴角溢出来。
他的身体在马背上晃了两下。
然后像一袋烂泥一样,从马侧栽了下去。
砰。
一百八十余骑后金精骑的正前方,他们的牛录额真,死了。
一箭毙命。
连半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。
冲锋的队形瞬间出现了一丝迟滞。后面的骑兵看到额尔敦的身体从马背上坠落,有人下意识勒马,有人试图闪避地上的尸体,整齐的锋线出现了几个明显的缺口。
“额尔敦大人!”
那名一直跟在额尔敦身侧的白甲亲兵看到主将坠马,眼眶瞬间赤红。
他名叫巴特尔,是额尔敦最信任的亲兵头目,膂力过人,马上功夫极为了得。
“继续冲!不要停!杀了那个放箭的人!”
巴特尔拔出弯刀,嘶声吼叫,接替指挥。
但阵型已经乱了。
主将阵亡的冲击远比想象中更大。原本如铁壁般的冲锋队形,变成了一团松散的浪潮。
前排的骑兵犹豫着减速,后排的骑兵还在全力冲刺,互相挤撞之下,有两匹马失蹄翻倒,压住了马上的骑手。
巴特尔咬着牙,举刀怒吼:“放箭!放箭!”
后金骑兵在马背上仓促地弯弓搭箭。
一轮箭矢稀稀拉拉地朝沈炼的队伍射去。
但因为阵型混乱,大部分弓手没有足够的空间引弓,射出的箭歪歪斜斜,力道涣散。
“铛!铛!”
几支箭矢打在前锋营悍卒的铁盾和皮甲上,弹开,没有造成任何伤亡。
沈炼将硬弓挂回马鞍。
右手探出,从马侧的兵器架上抽出一杆丈八长槊。
槊杆由柘木锻制,槊锋精钢打造,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。
巴特尔是第一个冲到沈炼面前的人。
他的弯刀带着风声横劈而来,目标是沈炼的脖颈。
沈炼没有减速。
长槊斜刺。
槊锋精准地从巴特尔弯刀的下方切入,避开了刀锋。
“噗嗤!”
精钢槊锋从巴特尔左胸口穿入,从后背穿出。
沈炼手腕一抖。
暴烈的力量顺着槊杆传递。
巴特尔庞大的身躯被这股力量直接从马背上弹飞。
他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一圈,砸向侧后方。
“轰!”
一百六七十斤的尸体如同一枚炮弹,正面砸在两名后金骑兵身上。两人连人带马翻倒在地,惨叫声戛然而止。
前后不到三个呼吸。
牛录额真,死了。
亲兵头目,死了。
后金骑兵的军心,彻底炸了。
恐惧像瘟疫一样在队伍中蔓延。
他们不理解。
一个人,怎么能做到这种事?
沈炼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。
长槊飞舞。
他单手持槊,左劈右刺,每一击都带着碾压一切的蛮横力量。
一名后金骑兵举刀格挡——槊锋劈开弯刀,连同手指一起斩断,下一瞬,槊杆横扫,整个人从马背上被扫飞出去。
两名骑兵从左右两侧夹击——沈炼长槊一收,以槊尾狠狠戳进左边那人的面门,同时身体前倾,右手持槊正刺,贯穿右边那人的咽喉。
三名骑兵试图从后方包抄——沈炼猛拽马缰,黑色战马嘶鸣着急转,长槊画了一个半圆。三颗脑袋飞上天空,无头尸体喷着血柱倒下。
他的铠甲上、脸上、手上全是血。
但他的眼睛,冷静得骇人。

